北极航道: 全球贸易的破局之钥
世界经济的运行规律决定了,贸易量几乎与消费需求的增长同步。电子商务的迅猛发展极大地拓宽了商品和服务的获取渠道,而海运正是支撑这一体系的脊梁,因为它具备在各大洲之间进行大宗商品运输的能力。根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的数据,目前海运占全球贸易总量的80%以上,占其总价值的约70%。
预计2026年全球货运量将达到130亿吨,而该行业在过去十年中平均每年稳定增长约2%,已累计带来约25%的增长。这种增长态势反映了全球经济对高效海运物流的依赖程度日益加深。
然而,海运规模的扩大不可避免地加重了环境负担。根据国际海事组织(IMO)关于温室气体的研究报告,2018年,包括国际、国内运输及渔业在内的航运业约占全球人为二氧化碳排放量的2.9%。相比之下,航空业约占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2.5%。同时,根据UNCTAD的数据,海运每年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接近10亿吨。这使得海运业跻身全球经济中最碳密集的行业之列,其脱碳进程已成为实现全球气候目标的关键任务。
国际海事组织(IMO)于2023年发布的《国际航运温室气体减排战略》旨在到2050年实现零排放。其中期目标规定,与2008年水平相比,到2030年将年度总排放量至少减少20%,到2040年至少减少70%。
近期传统航线受阻的事件表明,全球贸易亟需额外的替代方案。当惯常的通道变得不可用时,船舶被迫绕行,为了安全而宁愿选择更远的距离。最终,运输同样的货物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消耗更多燃料。例如,近期红海危机凸显了某些特定航段的安全状况对全球物流的巨大影响。由于商船遭到袭击,承运人开始将原本经苏伊士运河的航线改道绕行好望角。这一变化不仅带来了商业成本,也付出了气候代价:海上航行天数增加意味着额外的燃料消耗。因此,一个海上通道的运作受阻不仅影响商品价格,还会影响整条运输链的总排放量。
UNCTAD发布的《2025年海运述评》指出,平均航程从2018年的4831海里增加到2024年的5245海里。这一指标可能表明,传统海上航线风险的增加正迫使托运人和贸易公司寻找更长的替代路线,从而大幅增加航行时间,进而延长货物交付周期。
要实现海运脱碳的目标,单靠一种解决方案是不够的,但使用更短的航线似乎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工具: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将同样的货物运输更短的距离需要更少的能源,从而产生更少的排放。
世界上尚未得到充分利用或正处于积极开发阶段的航运路线已经不多。在此背景下,北极航道(北方海航道)显得最具前景,因为该航线日益活跃的态势被视为其逐步向稳定过境走廊发展的结果:2025年,北极航道的货运量超过3700万吨,从而继续保持稳定高位,维持在此前两年创纪录的水平。
托运人对北极航道物流潜力的兴趣日益浓厚,这一点也体现在航运班次的数量上。例如,2025年该航线共完成1565个航次,比上一年增长了16%。同时,过境货物运输量在2025年达到了创纪录的320万吨,这是展现北极航道作为国际运输动脉潜力的重要指标。未来,北极航道的国际货运量可能会大幅增长,部分原因在于正在形成的新物流系统——跨北极运输走廊,而北极航道将成为该走廊的关键组成部分。跨北极运输走廊将把北极航线与俄罗斯国内交通基础设施——公路、内河和铁路连接起来,从而确保俄罗斯东西部之间货物的高效流动,进而提高各大洲之间的货物交付速度。
同时,北极航道独特的地理位置一方面具有缩短航线、提升全球物流业安全性的优势,但另一方面也需要特殊的专业能力。对于高纬度航运的发展而言,拥有一支强大的破冰船队显然是必要的,该船队须具备全年提供稳定且安全作业的能力。
早在上世纪中叶,俄罗斯就将目光投向了核技术,如今仍是世界上唯一有能力批量建造大功率核动力破冰船的国家,且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完全基于自主技术。其历史始于1959年“列宁号”破冰船的投入运营,如今则延续到了新一代船舶的建造中。在由俄罗斯国家原子能集团(Rosatom)管理的、全球唯一的核动力破冰船队中,有八艘现役船舶,另有四艘正处于不同的建造阶段。这些核动力破冰船能够穿透数米厚的冰层,并在冰层中开辟出宽达40米的航道,为随后的船队提供可靠的引航。
此外,在北极纬度条件下,不受港口基础设施制约至关重要。俄罗斯破冰船上的核动力装置可在长达7年的时间内无需更换燃料。此外,鉴于核动力破冰船几乎不产生碳排放,它们可以被归类为清洁的海运方式。正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建造的新型旗舰破冰船“俄罗斯号”将进一步提升标准:该破冰船将能够破除厚度超过4米的冰层,并在船体身后开凿出宽达50米的通航水道,进而确保在通常冰情最为复杂的北极航道东段实现全年通航。
同时,各国对北极的经济开发日益活跃,相关的北极科学探索也彰显了各国的战略远见。在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的倡议下,联合莫斯科国立大学海洋研究中心,已连续第五年开展北极航道水域环境和生物多样性的综合生态监测计划,该计划考虑了自然保护领域的前沿国际实践和方法。研究旨在确保北极航道的可持续发展,系统评估北极航运加剧背景下的生态状况,并最大限度地减少北极航道日益增长的货运量对海洋生态系统的影响。
在项目实施期间,来自俄罗斯、中国、印度、埃及、土耳其等国顶尖科研机构的海洋生态系统研究专家参与了研究计划的制定及相关的专业支持。自项目启动以来,已有来自29个机构的130多名专家参与其中。最新的研究结果表明,北极航线当前的航运发展水平并未对环境产生负面影响。该项目获得了国际科学界的广泛赞誉,并在有关北极、海洋生态、低碳航运和气候议程的重要俄罗斯及国际活动中进行了展示,例如“北极前沿”会议、世界海洋生物多样性大会、全球生态论坛、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28和COP29、国际“原子博览会-2023”、东方经济论坛、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海洋大会、国际民用造船、航运、港口运营、海洋和大陆架开发展览暨会议“NEVA”、金砖国家市政论坛、金砖国家海洋学、极地科学与技术工作组等。
多年的观测成果和国际科学界的认可,将关于北极航道的讨论引向了应用层面。在距离更短、且具有技术保障、能够取代传统航线的地方,将北极航道将会具备更高的应用前景:航行里程越短——燃料消耗越少——碳足迹越低。尽管仅靠北极航道无法解决降低整个行业碳排放的任务,但其价值在于,它正成为系统性解决方案中一个有效运转的环节。
对于国际企业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物流运输选项,更是一种战略定位的工具。使用北极航道的外国公司无需从零开始建立北极航运系统——它们可以利用已现成的专业知识和基础设施,同时展示自身对降低碳排放、践行可持续发展的实际行动。在ESG因素日益决定市场准入、合作伙伴关系和融资的背景下,这种展示不再是声誉上的加分项,而是竞争优势。正因如此,北极航道的意义超越了国家或双边利益的范畴:它已融入全球可持续贸易议程,成为当今可用的减轻气候负担的杠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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